退休已過時？——在百歲時代重新思考「人生下半場」與「組合式生活」
從「退休」到新時代生活模型的轉折
全球人口結構正經歷前所未有的變化。聯合國《世界人口展望》2022 年的統計顯示，全球平均壽命已從 1990 年的 64 歲提升至 2019 年的 73 歲，預計 2050 年將達 77 歲。
更引人注目的是，百歲老人的數量正以驚人速度增長——從 2000 年的 15 萬人激增至 2020 年的 57 萬人，預計 2050 年將達 370 萬人。
然而，在全球長壽趨勢之外，香港與中國大陸的人口老化更為急速，已對社會‑經濟與勞動市場造成深遠影響。
- 香港在 2023 年底已成為「超高齡社會」：65 歲及以上人口達 168 萬，佔總人口 22.4%；預計到 2043 年，這一比例將攀升至 35%。
- 中國大陸方面，2023 年 60 歲及以上人口近 2.97 億（佔總人口 21.1%），65 歲及以上達 2.17 億（佔 15.4%），已於 2022 年步入「老齡社會」，預計 2033 年將躍入「超老齡社會」。
在此背景下，傳統的「65 歲退休」模式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人生下半場」與「組合式生活」（Portfolio Life）的概念應運而生。
退休概念的歷史演變與制度困境
退休制度的起源並非出於人道考量，而是政治工具。公元前 13 年，羅馬皇帝奧古斯都為服役 20 年的軍團士兵設立退役金與終身年金，主要目的是防止退伍兵因失業而造反。
19 世紀末，德國首相俾斯麥於 1889 年通過《老年與傷殘保險法》，為 70 歲以上民眾（當時平均壽命約 45‑50 歲）提供養老金，成為現代退休制度的雛形。
美國 1935 年《社會安全法》將退休年齡正式定為 65 歲，這一標準延續至今。但當時設定退休年齡時的預期壽命遠低於今日水平，使得退休制度的財務可持續性面臨嚴峻挑戰。
制度性困境的三重衝擊
1）壽命延長與健康壽命同步提升
世界衛生組織（WHO）2023 年統計顯示，全球健康壽命（Healthy Life Expectancy）已從 2000 年的 58 歲提升至 2019 年的 64 歲。
這意味著越來越多的 70、80 歲老人仍具備完整的工作能力與學習意願。若堅持 65 歲一次性退出勞動市場，將浪費大量可貢獻的「人力資本」。
2）養老金制度的財務危機
OECD《養老金一覽》2023 年報告指出，隨著平均支付年限從 15‑20 年延長至 30‑40 年，多國養老金制度面臨嚴重財務壓力。
美國社會安全基金預計 2035 年將出現資金缺口，德國法定養老金亦難以覆蓋未來支出需求。
在香港與中國大陸，挑戰更為嚴峻。香港的老齡依賴比（每千名 15‑64 歲勞動力所需扶養的老人數）從 2014 年的 371 上升至 2024 年的 546，預計 2034 年將達 680。
中國大陸雖已構建覆蓋 10.66 億人的養老保險體系，但仍需將銀髮經濟從 7 兆人民幣擴大至 2035 年的 30 兆元。
3）價值觀與工作形態的根本變化
世界「四大會計師事務所」之一 Deloitte 2025 年調查顯示，68% 的千禧世代認為「工作不應是人生全部」，Z 世代更重視工作-生活平衡，只有 6% 將晉升至領導職位視為主要職涯目標。
遠距工作與平台經濟的興起，使年齡不再是就業門檻，工作方式日趨多元化。
「人生下半場」：重新定義後半生的4大支柱
1）彈性工作模式的興起
「人生下半場」強調在 50 歲後採取更靈活的工作安排，這不是簡單的延遲退休，而是將職業生涯重新設計為顧問、教練、兼職或「安可 Encore」職位的形式。
- 香港：政府推出「再就業津貼先導計劃」（REA Scheme），自 2024 年 7 月起覆蓋 40 歲或以上的非在職人士，連續工作 12 個月可獲最高港幣 2 萬元補貼；截至 2025 年 1 月已吸引逾 3.2 萬人參加，其中 23% 為 60 歲及以上。
- 中國大陸：國務院推進漸進式延遲退休方案，動態調整法定退休年齡；《民政部關於加強和改進養老服務的意見》強調擴大家庭社區養老服務，截至 2023 年底已建成 3,476 個銀齡生活圈與 7,881 家醫養結合機構。
2）終身學習的戰略意義
在快速變化的技術環境中，持續學習是職業生涯延續的關鍵。現有不少網課平台提供微證書課程，讓 50 歲以上人群掌握新技能。
研究顯示，參與終身學習的老年人認知衰退風險顯著降低。
3）多元收入來源的構建
傳統依賴單一養老金的模式正被多元化收入結構取代，包括股息、房租、版稅、以及 Airbnb、Uber 等共享經濟平台收入。
荷蘭的「半退休」制度允許 60 歲以上員工每週工作 20‑30 小時，同時保留醫保與養老金累積，自 2015 年實施以來參與率已超過 30%。
4）健康投資的重要性
健康是「人生下半場」的基礎。定期體檢、健身、營養管理與心理健康維護確保「能工作」的身體條件。
澳洲統計局 2024 年的資料顯示，澳洲人在一生中有 86 %–88 % 的時間可以保持身體健康，只有 12 %–14 % 的時間需要醫療照護。
換言之，大多數人在7、80歲時仍具備良好的體能與思考能力，為繼續工作提供了生物學基礎。
「組合式生活」Portfolio Life：英國管理學大師查爾斯·韓第的革命性概念
韓第理論的核心內涵
「組合式生活」（Portfolio Life）由英國管理學家查爾斯·韓第（Charles Handy）於 1989 年在《非理性的時代》（The Age of Unreason）首次提出。
韓第主張，個人應將生活與工作視為一個「組合」，包含多樣化的角色與任務，而非單一職業生涯，藉此實現個人價值與滿足感。
1994 年《空雨衣》（The Empty Raincoat）進一步發展此概念，認為未來工作者需要發展可攜帶的技能組合，以適應快速變動的職場環境，預見了今天的「零工經濟」或「斜槓族」。
「組合式生活」（Portfolio Life） 的四大實踐原則
- 身份與工作的分離
不讓職業身份定義整個人生，培養多重身份以降低單一角色失去時的心理創傷。 - 多元化配置與風險分散
借鑒投資組合理論，將時間、精力與金錢分散配置於職業、健康、學習、社會關係與興趣等不同「人生資產」，降低任何單一領域失敗的風險。 - 動態再平衡機制
根據人生階段、健康狀況與外部環境變化，定期調整各領域的投入比例。韓第將「組合式生活」分為「薪資工作」「志願工作」「學習工作」與「家庭工作」四類，合理比例隨階段變化。 - 意義感與自主性的追求
「組合式生活」 不只是工作策略，也是生活哲學，讓人「適當安排時間與空間，弄清自己的定位，於適當時機、場所完成最要緊的事」。
韓第的實踐經驗
韓第在他 49 歲時離開溫莎城堡的聖喬治會議中心的工作，開始實踐組合式生活。
雖然初期面臨身份認同危機與財務壓力，但最終成功轉型為社會哲學家，身兼教授、作家、企管顧問、廣播主持人等多重角色，證明 「組合式生活」 的可行性。
他亦強調金錢的功能：金錢是達成目的的工具，而非衡量個人價值的唯一指標。
「組合式生活」 在百歲時代的戰略價值
當平均壽命延長至 100 歲，韓第的概念顯得尤為重要。研究指出，創新能力的核心在於「關聯思維」—— 將看似無關的領域連結起來。
「組合式生活」 Portfolio Life 培養跨領域的關聯能力，使人在長壽時代保持創新活力。
正如韓第所預言：「現在人的壽命可能長達八十五年，如果一個人在組織中工作了三十五年，退休時還很年輕，他們應該做點別的事。我們必須為這一天做準備。」
在百歲時代，這一準備更為迫切。
全方位行動藍圖：政策、企業與個人的協同變革
政策層面的制度創新
- 中國：2025 年 1 月實施《彈性退休制度暫行辦法》，允許職工在法定退休年齡前後 3 年內自主選擇退休時間。
- 香港：透過稅收優惠將 60 歲以上市民的薪俸稅率減半，提高續聘意願。
- 歐洲：多國推行「彈性退休」政策，將固定退休年齡改為可選範圍，並提供稅收優惠鼓勵延遲領取養老金。
企業層面的創新實踐
- 英國國民保健服務（NHS）：彈性退休政策允許員工逐步退休，同時繼續貢獻專業知識。
- 企業招聘：越來越多公司將 「組合式生活」Portfolio 專業人士視為創新資產，因其跨行業、跨項目的多元經驗能激發新思維。
更引人注目的是，百歲老人的數量正以驚人速度增長——從 2000 年的 15 萬人激增至 2020 年的 57 萬人，預計 2050 年將達 370 萬人。
然而，在全球長壽趨勢之外，香港與中國大陸的人口老化更為急速，已對社會‑經濟與勞動市場造成深遠影響。
- 香港在 2023 年底已成為「超高齡社會」：65 歲及以上人口達 168 萬，佔總人口 22.4%；預計到 2043 年，這一比例將攀升至 35%。
- 中國大陸方面，2023 年 60 歲及以上人口近 2.97 億（佔總人口 21.1%），65 歲及以上達 2.17 億（佔 15.4%），已於 2022 年步入「老齡社會」，預計 2033 年將躍入「超老齡社會」。
在此背景下，傳統的「65 歲退休」模式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人生下半場」與「組合式生活」（Portfolio Life）的概念應運而生。
退休概念的歷史演變與制度困境
退休制度的起源並非出於人道考量，而是政治工具。公元前 13 年，羅馬皇帝奧古斯都為服役 20 年的軍團士兵設立退役金與終身年金，主要目的是防止退伍兵因失業而造反。
19 世紀末，德國首相俾斯麥於 1889 年通過《老年與傷殘保險法》，為 70 歲以上民眾（當時平均壽命約 45‑50 歲）提供養老金，成為現代退休制度的雛形。
美國 1935 年《社會安全法》將退休年齡正式定為 65 歲，這一標準延續至今。但當時設定退休年齡時的預期壽命遠低於今日水平，使得退休制度的財務可持續性面臨嚴峻挑戰。
制度性困境的三重衝擊
1）壽命延長與健康壽命同步提升
世界衛生組織（WHO）2023 年統計顯示，全球健康壽命（Healthy Life Expectancy）已從 2000 年的 58 歲提升至 2019 年的 64 歲。
這意味著越來越多的 70、80 歲老人仍具備完整的工作能力與學習意願。若堅持 65 歲一次性退出勞動市場，將浪費大量可貢獻的「人力資本」。
2）養老金制度的財務危機
OECD《養老金一覽》2023 年報告指出，隨著平均支付年限從 15‑20 年延長至 30‑40 年，多國養老金制度面臨嚴重財務壓力。
美國社會安全基金預計 2035 年將出現資金缺口，德國法定養老金亦難以覆蓋未來支出需求。
在香港與中國大陸，挑戰更為嚴峻。香港的老齡依賴比（每千名 15‑64 歲勞動力所需扶養的老人數）從 2014 年的 371 上升至 2024 年的 546，預計 2034 年將達 680。
中國大陸雖已構建覆蓋 10.66 億人的養老保險體系，但仍需將銀髮經濟從 7 兆人民幣擴大至 2035 年的 30 兆元。
3）價值觀與工作形態的根本變化
世界「四大會計師事務所」之一 Deloitte 2025 年調查顯示，68% 的千禧世代認為「工作不應是人生全部」，Z 世代更重視工作-生活平衡，只有 6% 將晉升至領導職位視為主要職涯目標。
遠距工作與平台經濟的興起，使年齡不再是就業門檻，工作方式日趨多元化。
「人生下半場」：重新定義後半生的4大支柱
1）彈性工作模式的興起
「人生下半場」強調在 50 歲後採取更靈活的工作安排，這不是簡單的延遲退休，而是將職業生涯重新設計為顧問、教練、兼職或「安可 Encore」職位的形式。
- 香港：政府推出「再就業津貼先導計劃」（REA Scheme），自 2024 年 7 月起覆蓋 40 歲或以上的非在職人士，連續工作 12 個月可獲最高港幣 2 萬元補貼；截至 2025 年 1 月已吸引逾 3.2 萬人參加，其中 23% 為 60 歲及以上。
- 中國大陸：國務院推進漸進式延遲退休方案，動態調整法定退休年齡；《民政部關於加強和改進養老服務的意見》強調擴大家庭社區養老服務，截至 2023 年底已建成 3,476 個銀齡生活圈與 7,881 家醫養結合機構。
2）終身學習的戰略意義
在快速變化的技術環境中，持續學習是職業生涯延續的關鍵。現有不少網課平台提供微證書課程，讓 50 歲以上人群掌握新技能。
研究顯示，參與終身學習的老年人認知衰退風險顯著降低。
3）多元收入來源的構建
傳統依賴單一養老金的模式正被多元化收入結構取代，包括股息、房租、版稅、以及 Airbnb、Uber 等共享經濟平台收入。
荷蘭的「半退休」制度允許 60 歲以上員工每週工作 20‑30 小時，同時保留醫保與養老金累積，自 2015 年實施以來參與率已超過 30%。
4）健康投資的重要性
健康是「人生下半場」的基礎。定期體檢、健身、營養管理與心理健康維護確保「能工作」的身體條件。
澳洲統計局 2024 年的資料顯示，澳洲人在一生中有 86 %–88 % 的時間可以保持身體健康，只有 12 %–14 % 的時間需要醫療照護。
換言之，大多數人在7、80歲時仍具備良好的體能與思考能力，為繼續工作提供了生物學基礎。
「組合式生活」Portfolio Life：英國管理學大師查爾斯·韓第的革命性概念
韓第理論的核心內涵
「組合式生活」（Portfolio Life）由英國管理學家查爾斯·韓第（Charles Handy）於 1989 年在《非理性的時代》（The Age of Unreason）首次提出。
韓第主張，個人應將生活與工作視為一個「組合」，包含多樣化的角色與任務，而非單一職業生涯，藉此實現個人價值與滿足感。
1994 年《空雨衣》（The Empty Raincoat）進一步發展此概念，認為未來工作者需要發展可攜帶的技能組合，以適應快速變動的職場環境，預見了今天的「零工經濟」或「斜槓族」。
「組合式生活」（Portfolio Life） 的四大實踐原則
- 身份與工作的分離
不讓職業身份定義整個人生，培養多重身份以降低單一角色失去時的心理創傷。 - 多元化配置與風險分散
借鑒投資組合理論，將時間、精力與金錢分散配置於職業、健康、學習、社會關係與興趣等不同「人生資產」，降低任何單一領域失敗的風險。 - 動態再平衡機制
根據人生階段、健康狀況與外部環境變化，定期調整各領域的投入比例。韓第將「組合式生活」分為「薪資工作」「志願工作」「學習工作」與「家庭工作」四類，合理比例隨階段變化。 - 意義感與自主性的追求
「組合式生活」 不只是工作策略，也是生活哲學，讓人「適當安排時間與空間，弄清自己的定位，於適當時機、場所完成最要緊的事」。
韓第的實踐經驗
韓第在他 49 歲時離開溫莎城堡的聖喬治會議中心的工作，開始實踐組合式生活。
雖然初期面臨身份認同危機與財務壓力，但最終成功轉型為社會哲學家，身兼教授、作家、企管顧問、廣播主持人等多重角色，證明 「組合式生活」 的可行性。
他亦強調金錢的功能：金錢是達成目的的工具，而非衡量個人價值的唯一指標。
「組合式生活」 在百歲時代的戰略價值
當平均壽命延長至 100 歲，韓第的概念顯得尤為重要。研究指出，創新能力的核心在於「關聯思維」—— 將看似無關的領域連結起來。
「組合式生活」 Portfolio Life 培養跨領域的關聯能力，使人在長壽時代保持創新活力。
正如韓第所預言：「現在人的壽命可能長達八十五年，如果一個人在組織中工作了三十五年，退休時還很年輕，他們應該做點別的事。我們必須為這一天做準備。」
在百歲時代，這一準備更為迫切。
全方位行動藍圖：政策、企業與個人的協同變革
政策層面的制度創新
- 中國：2025 年 1 月實施《彈性退休制度暫行辦法》，允許職工在法定退休年齡前後 3 年內自主選擇退休時間。
- 香港：透過稅收優惠將 60 歲以上市民的薪俸稅率減半，提高續聘意願。
- 歐洲：多國推行「彈性退休」政策，將固定退休年齡改為可選範圍，並提供稅收優惠鼓勵延遲領取養老金。
企業層面的創新實踐
- 英國國民保健服務（NHS）：彈性退休政策允許員工逐步退休，同時繼續貢獻專業知識。
- 企業招聘：越來越多公司將 「組合式生活」Portfolio 專業人士視為創新資產，因其跨行業、跨項目的多元經驗能激發新思維。